在中华文明的早期，诸如青铜器、竹帛等载体不仅是信息的“留存者”，更是礼制、权力和思想的具象化体现。2025年6月9日，第六批《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》公布，何尊等五组周代有铭青铜器、里耶秦简与银雀山汉墓竹简的入选，让这三组穿越千年的实物档案再次进入公众视野。它们不仅彰显了档案文献价值，更揭示了从周至汉，中华文明在制度建构、思想演进和国家治理中的深层脉动。在金石铿锵与竹简窸窣之间，我们听到了早期中国最真实、最直接的“档案回响”，为我们研究周秦汉三代的历史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原始凭证。

“金”者，青铜也，是商周时期维系礼乐文明的重要物质载体。此次入选的五组周代有铭青铜器，尤以何尊最为瞩目。尊内底铸有铭文12行122字，现存119字，记载了周成王继承武王遗训，将政治中心迁往成周时，追述武王灭商后的敬告上天之辞，“余其宅兹中国，自之乂民”。其中，首次出现了“宅兹中国”四字，成为“中国”一词最早的实物见证。其余四组有铭青铜器具体铭文内容各异，有的是考订西周年代、金文历谱的重要资料，有的记录了春秋时期秦国国君世系，它们以“金”的形式存在，为研究西周以及春秋秦国的历史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，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与学术意义。

及至秦代，“金”退“简”兴，档案载体的变革映射着国家治理的转型。里耶秦简的发现，堪称秦代基层行政的“档案宝库”。这批出土于湖南龙山里耶古城的近四万枚竹简，是我国现存数量最大、保存最完整的秦代行政文书，金沙电玩城内容涵盖户籍、赋税、徭役、仓储、邮传、官吏设置等，几乎囊括了秦帝国洞庭郡迁陵县基层治理的全部维度。这些简牍不仅是历史的“旁证”，更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个“海内为郡县，法令由一统”中央集权国家基层的真实运作图景。从周代青铜的礼制象征到秦代竹简的行政文书，档案的功能完成了从“记事”到“治民”的转向。

进入汉代，汉承秦制。竹简在继续记录行政文书的同时，又承担起知识传承与思想记录的职责使命。银雀山汉墓竹简的出土，尤以《孙子兵法》《孙膑兵法》同墓现世而震惊学界。这批简牍不仅解开了孙武、孙膑“其人有无，其书真伪”的千古论争，更以实物档案的形式保存了先秦兵学的原始面貌。与里耶秦简的行政文书不同，银雀山汉简更多体现为知识性和思想性的典籍。其内容除《孙子兵法》《孙膑兵法》外，尚有《尉缭子》《晏子》《六韬》《七年视日》等传世典籍及古佚书，构成了一幅汉代典籍体系的全景图。与秦朝在文化事业上实行专制高压政策不同，汉初的文化氛围呈现出较为开放与包容的姿态。从里耶秦简的“治世之法”到银雀山汉简的“安邦之道”，竹简上的文字，不再是冷冰冰的律令，而是典籍名篇中智慧的交锋和思想的碰撞。

从何尊的“宅兹中国”到里耶秦简中洞庭郡迁陵县的行政建制，再到银雀山汉简的兵法传世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档案文字载体的演变，更是中华文明的演进轨迹。青铜铭文以“金”之永恒，铭刻权力与天命；秦简以“简”之便捷，构建帝国治理的神经网络；汉简则以“文”之广博，积淀文明传承的深厚沃土。

第六批《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》将这些“金”与“简”并列收录，正是对它们作为中华文明早期实物档案的高度认可。它们不仅是文物，更是还原历史的第一现场；不仅是文字，更是制度、思想和记忆的载体。在档案数字化日益普及的今天，这些古老的金石竹木，向我们发出穿越时空的“档案回响”。它们时刻提醒着我们，文明的根基始终建立在对真实记录的尊重与守护之上。它们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，是当之无愧的中国“记忆之源”。

原载于《中国档案报》2026年1月15日 总第4391期 第三版

来源：中国档案报

编辑：董明扬

审定：管先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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